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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13 来源:榆林信息港

导读

你在我们鲜鱼口镇常常会看到一群少年,他们穿着时下流行的宽大束腰衬衣和大脚的喇叭裤,头上留着长头发并且梳成分头让它很舒适很飘逸地挂在脸颊两侧。

你在我们鲜鱼口镇常常会看到一群少年,他们穿着时下流行的宽大束腰衬衣和大脚的喇叭裤,头上留着长头发并且梳成分头让它很舒适很飘逸地挂在脸颊两侧。他们中间多半有人手里夹着烟头,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昂着头,用很恣意或迷茫的眼神看着远方。如果有一位少女走过,风姿绰约,他们会对着她打起唿哨,唿哨声逶迤顿挫如同小蛇一样尾随着少女的背影,这时那少女一定会扭过头来,圆睁杏目,轻咬朱唇,骂出一个“呸”来,其嗔怒之态常常使人黯然销魂。  而你看见的这群少年又常常会聚集在东街的桥堍处,那里有棵茂盛如云状的泡桐树,宽大的枝叶朝四周奋力伸展让这里成了七月里的庇荫处。于是在绿荫遮蔽树影婆娑之下,鲜鱼口镇的孟浪少年便聚在一起闲谈如同一次正式的沙龙。而其中那个一只脚踏在倾斜的树干上,俯身看桥下浑浊流水的少年一定是向南了,因为鲜鱼口镇上有人说向南的眼睛看了有掉进井里的恐怖感觉,这一点不知道你那天发现没有。  潮湿闷热的鲜鱼口镇造就了这里的大多数人一种暴戾残酷的性格,而这种危险性格在少年时期尤甚。他们没有因为年复一年的气候侵袭而增长某种免疫力,相反这种气候的影响不仅代代相传而且愈演愈烈。于是在鲜鱼口镇发生一些暴力事件中,绝大部分的制造者属于这些少年。现在鲜鱼口镇的老人已经记不清在他们沧桑的记忆里究竟有过多少群殴事件,打砸事件,放火事件等等,但他们眼里总会闪过一些人影。是动荡不安狂躁不定的人影。也是轻狂的人影。它们杂乱无章地在老人们的眼里飞速穿梭着,竟让老人们衰弱的心脏开始亢奋跳跃,据说曾经还因剧烈地心跳死过人呢。  向南是我的哥哥。他是我爸爸的干儿子,这一点鲜鱼口镇的人都知道。当向南八岁我五岁时,我就知道了我们之间这层不一般的关系。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要吃饭时,爸爸还没有回来。我问我妈是怎么回事呢,我妈说你爸待会儿要带个人来给你认认。于是就在那个吃晚饭的点上,在我们居住的供销社职工宿舍楼里的狭小简陋的客厅里,爸爸把向南带了进来。爸爸对我说,这是向南,他是你的哥哥。快叫哥哥。我看见一个穿着旧运动衫旧回力鞋的瘦高男孩站在客厅门口,昏沉的灯光在他脸上落得明暗有致,让我看到一张清秀俊朗的脸。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不安的元素,鬼火似的微弱跳跃。然后我说,哥哥。我和向南的认识过程就这么简单,就像你认识你父母的朋友的儿子那样自然,一点也没有波澜。  其实我一直觉得向南如同一株热带植物,鲜鱼口镇的气候使他疯长不休。要知道向南不是本地人,他的父亲是北方人,我的父亲曾在北方当过兵,和向南的父亲是战友。不知道怎么搞的向南一家人来到我们鲜鱼口镇,并且按政策分到了国营瓷厂。我的父亲得到消息后立刻去找他的战友,这样才有后来他把向南引来见我的事情。因此你看这一切其实都是有安排的,是老天的一种不可抗逆地安排。  在很多时候我倒觉得自己不是鲜鱼口镇的人。因为我长年身体羸弱疾病不断,像温室里病态的草卉。那时我总是用大把大把的时间躺在竹藤椅上大把大把地吃着药养着病,由于这种长期地独处生活在一段时期内我的语言功能似乎都已退化,而父母对我时常地自言自语总是感到既惊恐又无奈。这种局面直到向南的出现才有所好转。  向南常来我家。他给我讲外面的故事,就是那些发生在鲜鱼口镇上顽劣少年的故事。于是久卧病榻的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每天生活的鲜鱼口镇竟是这样的不安分。是骚动不安的。向南有一种很好的语言天赋和表演本领。我在他的言行之间找到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元素,它使得我从眼前这位男孩的描述中认识了真实的鲜鱼口镇。于是一位倾诉者和一位倾听者所构成的另类的童年时光便在年岁催促下如同齿轮般在飞速转动,某一次我终于走上了鲜鱼口镇。那天天空澄碧。那年是一九九二年。    一九九二年似乎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年。这一年的夏天蝉声依旧在鲜鱼口镇的上空盘旋缠绕,少年们依旧奔跑在灼热的日光之下挥汗如雨。可是不同的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撮暴乱分子,闯进了鲜鱼口镇。他们如同洪水猛兽般抢砸商店,等到一家商店被席卷之后又去下一家开始同样的暴力行为。然后就是光明正大地抢劫,打人。都他妈的往死里打。黑子的腿就是在那一年被打断的,据说是因为他死命护住手里的五角毛票子。那几日家家户户房门紧闭,整个街道杂乱不堪。你可以看见派出所的警察满街跑,听见他们把警笛也吹得震天响。这一切都似乎在说明某种凶兆已如阴云般遮蔽着整个鲜鱼口镇。  我透过窗户用惊恐地眼睛看着外面惨烈的画面,心想向南这时在哪里呢。自从出事后我们已多日没见面了。很快派出所凭借大量警力镇压住了暴乱分子,在制服他们的当天,就在我家对面街的电线杆子旁,我看见一个穿5号篮球背心的少年,用一个很漂亮的扫堂腿把一个暴乱分子横扫倒地,然后警察就猛地冲上去拔出手铐把他狠狠拷上。少年转身时我看见是向南。  向南怎么会使这么漂亮的扫堂腿呢。  事态平息多日后,我问向南,向南一脸无所谓地说,我爸教的。原来向南的爸爸在部队里时就以扫堂腿著称,他就把这门武艺传给了向南。你是子承父业呀。我拍手惊呼道。没什么意思,他就教我这一种,其余的弄死也不教我。向南说。  不管向南如何看待这件事情,反正我从那天起对他便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要俯首称臣了。妈的,我认识向南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他还有这门绝活。  向南协助警察同志抓获坏人的事迹很快在鲜鱼口镇上疯传开来,而派出所的王所长那天将一面写有“见义勇为”几个大字的锦旗亲自送到向南手里的情节更是把此事推向高潮,而且有人分明听见王所长竖起大拇指说少年英雄少年英雄呀。简直赞不绝口。  向南成少年英雄了。  我就是从那一年才明白荣誉有时是把双刃剑的道理。你看向南成了少年英雄后虽说欣羡的目光纷至沓来但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嫉恨的目光。向南在学校食堂排队打饭,一群少年将他挤出来,说,少年英雄要舍己为人的,应该一个打才好。学校大扫除时打扫教室的那群人一溜烟全跑了,跑在后面的那个人从门边伸出头来说,少年英雄要来个全包干,那才叫漂亮。你看像这种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总之向南被搞得很恼火。更要命的是这群人中有一个叫麻雀的少年,处处刁难向南,目的竟是要向南再使一次扫堂腿。我偏不信你会这招,肯定是那人自己摔的,你小子运气好捡了漏。向南不理他,想走,没门儿。麻雀展臂拦住他,然后不住推搡向南。向南一怒之下揍了麻雀一拳,打在鼻子上,鲜血很快流出。麻雀捂住鼻子操着哭腔说,少年英雄打人了,妈的。麻雀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告诉了学校,学校通报批评了向南。于是事情闹得大了。沸沸扬扬。  向南的父亲扇了他一耳光,厉声说,为什么打人。向南咬牙说,那个王八蛋欺人太甚。混账,别人欺负你就可以打人吗。你知道打的是谁吗,是我单位赵经理的侄子。  一定是那次的教训给向南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痛苦痕迹,让他过早地开始以成人的眼光来审视这个纷繁多变又难以捉摸的世界。麻雀是向南爸爸单位赵经理的侄子,你说这有什么办法呢。后来我听父亲说,向南的爸爸当天晚上拧上水果罐头把向南生拉硬拽带到麻雀家登门赔礼。我问向南那晚的情况,向南说,狗杂种。我就是那时看见向南眼里闪过了一道凶光。    一九九四年的秋天似乎来得有些早,鲜鱼口镇笼罩在一片阴沉暗淡的光影之下。到了深秋时分,街道两旁梧桐树上的宽大的掌形叶子已经枯萎,纷纷下坠。尽管鲜鱼口镇的少年依然日日奔跑于逼仄的街道上,可是无法掩盖深秋的萧杀之气。而女孩张雅丽就是在这个季节走进了哥哥向南的世界。  向南把张雅丽带到我家里时,我又躺在竹藤椅上。时隔几年不知道怎么搞的本来渐愈的病现在突然复发了。向南说,这是张雅丽。然后又对着张雅丽说,这是我兄弟。的的确确眼前这个女孩明眸皓齿,她穿的那件桃心领的红色针织衫让人一下想起明艳暖红的窗花。你在顾盼之间可以确定她是那种让男孩很上眼很动心的女孩。原来我哥哥向南就是和这个叫张雅丽的女孩谈的恋爱呀。  以后的很多时间里,向南都会带着张雅丽到我家来。那架半导体收音机时常播放音乐电台里的流行歌曲,女声或男声的嗓音通过电流传出来咿咿呀呀的。张雅丽就笑,她一边翻阅杂志一边说,你这台收音机太旧了,声音都变了。我说用了好多年了,是旧了。这时向南从窗边走回来,说,没事儿,我把我的卡式录音机带来,那是前年才买的。张雅丽就扑哧一笑,向南瞪着眼说,你笑什么。你快别说那台录音机了,什么前年买的,都修五回了,说不定还不如你兄弟这台半导体呢。向南脸上有些发窘,红白相间的。张雅丽并不觉察,依然说,我表姐有台新的,超级漂亮,改天我借来你们听听。嘿,那才叫好。  其实我是看得出来向南有多喜欢张雅丽的。张雅丽不在时,向南会独自坐在桌旁一手托腮,用手指在桌面上缓缓笔划着,如同船桨轻摇一样。你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画着无数个雅丽。雅丽雅丽雅丽。不拘什么字体,只要是那两个字便风情万种了。向南在写到情至深处不能自拔时,便猛地推起那辆有些破旧的凤凰牌自行车,哐当一下跳上去朝街上奔去。一路上他骑得急躁不安,铃铛像是要揿上天,把两旁枯树枝上的鸟雀惊飞了不少。那时骑在自行车上向南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幸福就像暖流一样涌遍全身。幸福不是毛毛雨。那么幸福是什么呢?向南觉得那部电视剧的题目起得真好,幸福的确不是毛毛雨,而该是骤雨暴雨倾盆而下,把一个人里里外外浇个透,那才是幸福呢。猛烈的,冲动的,不顾一切的。就这样为了幸福不顾一切的向南来到张雅丽家的楼下。他疯狂地揿铃,又大声喊雅丽雅丽张雅丽。吵得左邻右舍不住大骂。幸好张雅丽的爸妈不在家,否则非冲下来揍死这小子。张雅丽出现在楼道的栏杆处,用惊讶的眼睛看着楼下的向南,叫了声哎呀,便咚咚咚蹦到楼下,上前用小拳头狠狠敲在向南胸口上,嗔怒地说,那么大声干嘛,要死了。说完又笑,然后大笑,向南说笑什么。张雅丽一手捂住合不拢的嘴一手指着向南的脚。向南低头一看,也跟着笑,越笑声越大。原来向南因走得急忘了穿鞋,脚上只套了双线袜,但又是双破袜,几个指头蒜瓣似的大大方方露在了外边。他们笑个不停,眼泪都出来了,在那个秋日薄薄的日光下泛着柔光。  幸福不是毛毛雨。你说是不是呢?    不管你相不相信,反正向南的爱情是个短命鬼,他与张雅丽的恋爱仅仅只维持了一个月零四天。  向南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时是在一个秋夜的晚上,他约我到桥头。我到了桥头,看见向南弓着的后背在朦朦的月色里显现出格外颓丧的轮廓。我和向南并肩坐在桥头的大青石上,向南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向南时不时地啜泣如同从很远处传来的竹笛声有些凄绝,这与河水嘤嘤的流淌声混合起来构成了一种比较难以承受的气氛。月色下的向南双手抱臂,高耸的肩胛骨由于抽泣如同发了疟疾似的颤抖不休。可是我仍然没有说话。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我不禁打了个喷嚏,这个喷嚏在这种气氛中来得不是时候突兀得如同一把尖刀。不过向南说话了。向南说,兄弟,张雅丽和我吹了。我说,哦。向南说,兄弟,张雅丽为什么要和我吹呢。你说说看为什么。我说,我不知道的。向南说,可是她跟谁不好,偏偏要跟那个人。我说,是谁。向南说,麻雀。这个名字猛地勾起了多年以前的一段回忆,我清楚地记得在那段如同黑白胶片般的往事里能觅寻到的就是这个名字和向南眼里掠过的那一道凶光。  麻雀。向南。凶光。  我在那个秋夜气氛压抑得近乎悲凉的晚上,将这三个词在头脑里颠来倒去,我隐隐感到一丝不祥之气开始从身旁的这个少年身上渐次散发出来。向南说,等着吧。语气里有强迫隐忍的愤怒。然后向南拍拍我的肩,废然而去。  事情其实再简单不过。张雅丽对向南的移情别恋原来是建立在一辆嘉陵70上。这种四冲程的摩托车是那时少年们心仪的物件,而鲜鱼口镇拥有这种摩托车的除了瓷厂的厂长,就是一个叫麻雀的人了。麻雀用嘉陵70搭载着张雅丽在鲜鱼口镇逼仄的街道上飞驶着,锃亮的金属车声和粗犷的马达声吸引了许多人驻足观看。操,嘉陵70,真他妈带劲。看过的人大多发出这样的赞叹。而那天向南出门到朱四妹的杂货铺给他爸买酒,回来的路上看见一辆摩托车从身边呼啸而过,这短暂的却是近距离的接触让他瞥清楚了摩托车上的两个人。他后来对我说,那天麻雀的长发在疾风中呼啦啦吹着,好像火车亢奋地鸣着汽笛。而后座上的张雅丽紧紧抱住麻雀的腰虽然又惊又怕但也难掩一脸的笑容。向南说那个画面他太熟悉了,因为一个月前他也是这样载着张雅丽行驶在鲜鱼口镇的街道上,只不过他骑的是一辆28轻便自行车而已。于是那幅转瞬即逝的画面深深刺激了向南,一连好几天都如同跑马灯在脑子里飞转着。 共 6182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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